最后她狠狠跺了跺脚,捡起地上的鱼,朝河边走去。
河边水冷,她蹲在石头上,拿着陈阳丢给她的小刀,折腾了半天才把鱼肚子剖开,弄得满手腥味。她一边弄一边低声骂:“狗奴才,迟早让你十倍还回来。”
离柔在陈阳的内界里看得清楚,忍不住笑:“她还真被你治住了。不过这姑娘可不会甘心,你小心些。”
陈阳说:“她要是能跑,早就跑了。现在修为被封,这山里野兽又多,她一个人不敢乱走。先磨一磨她的性子。”
李玉婷把鱼拿回来时,额头上已经出了汗,头发也散了几缕。她蹲在火边,笨手笨脚地把鱼放上去烤,结果不是离火太远没熟,就是离得太近烤成一团黑。
陈阳坐在旁边看,也不帮忙。李玉婷气得把烤黑的那条往地上一丢:“不烤了!本小姐从来不下厨,弄不来这个!”
陈阳捡起那条鱼,拍掉外皮上的炭黑,撕了一块放进嘴里尝了尝,说:“还行。勉强能吃。”
然后他看着李玉婷,把另一条还算完好的鱼递过去:“你现在不是大小姐了。出门在外,要先学会不让自己饿死。”
李玉婷咬着牙接过鱼,吃了一口,脸色更难看了:“没滋没味。难吃死了。”
陈阳没理她,自己吃自己的。李玉婷见陈阳一口一口吃得起劲,又觉得自己更委屈,赌气一般用力撕着鱼肉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是没掉下来。
晚上,陈阳带着她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窝休息。山夜凉,陈阳从内界里扯出一件之前备下的外衣。那衣服是外界买的,深蓝色的运动外套,布料柔软,拉链是斜的。
陈阳刚披上,李玉婷就盯着那件外套,眼睛都直了。她凑近看了几眼,忽然问:“你这件衣服,是从外界带进来的吧?”
陈阳动作顿了一下,随后若无其事地说:“偶尔得到的。山里人没见过世面,你当个稀奇看也正常。”
李玉婷哪里肯信,冷笑一声:“你少糊弄我。这料子是人工合成的,我们这里根本没有。还有你之前穿的鞋,后跟那一点白色的标,也不是本地能做出来的。
我在家里见过有族人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,跟你这个一模一样。你根本就是外界偷跑进来的!”
陈阳侧头看她:“你说是就是?这地方又不止你李家有人出去过。我从前在一个散修手里换来的,不行?”
李玉婷哼道:“你编,继续编。我回去只要说一声,城里的护城卫立刻就会来抓你。一个没有身份的外界人,怕是连城门都进不去。”
陈阳看着她,忽然笑了,笑得李玉婷心里发毛。陈阳慢慢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压低了声音:“你如果非要去揭发我,那我只能把你彻底变成一个外界人的女人了。
等生米煮成熟饭,甚至你腹中有了我的种,你觉得城里人还听你的吗?到时你李玉婷就算说我是外界来的,也只会让人知道你与外界人私通,不清不白。你李家的脸,可就丢尽了。”
李玉婷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透了,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敢!我爹绝不会放过你的!”
陈阳说:“那你尽管试试。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我这个人,最讨厌被人威胁。你若现在答应我,不把今天看到的事说出去,我也不会为难你。
等我们到了说好的地方,我自会放你走。可你要是敢乱说话,我也不怕把你留在身边久一点,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说不清。”
李玉婷咬着下唇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。她从小被人捧着,哪里受过这样的威胁。可眼前这人如狼似虎,自己修为被封,又孤身一人。
她心里千般不甘,到底还是低下了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……不说就是了。”
陈阳问:“大点声。你要保证什么?”
李玉婷抬起头,眼里带着泪光和恨意:“我不把你外界来的事说出去。这样行了吧!”
陈阳点头:“行。以后路上乖乖听安排。我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”
说完他重新坐回火堆旁,把外套帽檐一压,半靠着石壁,像是准备休息了。
李玉婷坐在火堆另一头,缩着肩膀。她看着陈阳,恨得牙痒,却又无可奈何。趁陈阳闭眼后,她悄悄将一小片袖子上的流苏撕下来,揉成极小的一个结,塞进身下的石缝里。
那是李家用来做追踪记号的东西,带有极淡的灵香,只有李家血脉的人才能感知。她一路已经丢了好几个,陈阳都没有发现。今晚她把这个小流苏塞好后,才假装也靠着石壁闭眼。
陈阳表面上已经睡着,实际一直在暗中留意她。离柔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:“这丫头又留了记号。就在她身下的石缝里。今天路上她还丢了好几次,都是极小的灵香。
那香跟草木相近,你若不专门去分辨,很难察觉。”
陈阳问:“有人跟上来吗?”
离柔说:“现在还没有。但按这灵香的强度,附近只要有李家的护卫,很快就能发现。你不如将计就计。等追兵到了,我们再找脱身的机会。”
陈阳说:“嗯。先别打草惊蛇。我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。”
他假装睡得更沉了一些。李玉婷以为他真的睡着了,嘴角微微勾了勾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两日后,陈阳带着李玉婷来到一处深谷。天色暗了下来,谷中起了薄雾,四周只闻虫鸣。陈阳找了一处干燥的草地,刚要生火,忽然皱起眉头。
他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灵香,跟李玉婷之前留下的记号一模一样。他回头去看李玉婷,就见她虽然努力压着嘴角,眼神却忍不住往谷口瞟。
陈阳没说话,只是慢慢把火堆点起来。火光一跳,谷口方向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接着,十几道身影从薄雾里走了出来。为首之人面色阴沉,正是那名大成境的统领。
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劲装护卫,个个气息外露,杀意凛然。
“小子,你果然还活着。”
统领冷声说,“小姐,属下来迟了。”
李玉婷一下子跳起来,连滚带爬跑向统领。她刚跑到一半,又转身指着陈阳,厉声道:“把他给我抓起来!这狗贼封了我修为,还逼我给他当牛做马。我要他不得好死!”
护卫们没有半分犹豫,立刻朝陈阳扑了上去。陈阳刚要动,却见统领突然抬手,朝空中抛出一只银色铜炉。那铜炉在半空炸开,一团黄白色烟气四散开来。
陈阳刚吸到一丝,就觉得头脑发沉,四肢像被无数丝线缠住,灵力运行也变得滞涩无比。他身子一晃,单膝跪在地上。
离柔在陈阳识海中急声说:“是灵香!这东西比一般的锁灵香还阴。你先不要硬抗,聚气守神,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陈阳咬紧牙关,强撑着一口气,可那些护卫已经围了上来。陈阳勉强起身,挥拳打退两人,但手上力道大减,被第三个护卫一脚扫中,重重摔倒在地。众人一拥而上,把他压住。
陈阳浑身发软,有心反抗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。
统领走到陈阳面前,手按刀柄,眼里满是杀意:“大小姐,此人心狠手辣,不如我现在就一刀结果了他。”
李玉婷走上前来,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陈阳,抬脚在他的肩上狠狠一踹:“杀他太便宜了。这一路他让我吃尽了苦头,我若不十倍还回来,这口恶气怎么咽得下!”
统领迟疑:“可此人毕竟是大成境。若让他恢复过来,只怕后患无穷。”
李玉婷冷笑:“先由我亲手封他气海。他中了锁灵香,又封了气海,难道还能生出翅膀来?再做一副禁灵锁扣住他。我要把他带回城里,慢慢玩。”
统领见李玉婷执意如此,只得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暗黑色的铁环。
那铁环一上陈阳的手腕,便牢牢箍紧,陈阳顿时觉得气海与四肢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,原本还能调动的一丝灵力也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李玉婷又蹲下身,并指在陈阳丹田处重重一点,一道阴冷灵力钻进气海。陈阳痛得身子一缩,额上冒出一层冷汗。
李玉婷站起来,拍了拍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阳:“你刚才不是挺威风吗?还让我杀鱼烤鱼。现在再威风一个给我看看啊。”
陈阳没有回话。他闭了闭眼,心中虽然愤怒,却也知道此刻不能硬来。离柔在识海中轻声说:“别担心。这锁灵香和禁灵锁都能解。你且顺着她,找机会。”
陈阳被护卫从地上拽起来。李玉婷一把揪住陈阳的衣领,恶狠狠地说:“从今天起,你就不再是人。你是我的狗奴才。我叫你跪着,你就不能站着。明白了吗?”
陈阳看着她,嘴角扯了一下:“行。我倒要看看,你还能怎么折腾。”
李玉婷最恨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上前就又是一个耳光:“还敢嘴硬!再敢顶撞,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。”
她越说越气,抬手又要打。统领在旁边轻咳一声,说:“小姐,此处离城还有一段路。不如先上路。等到了城里,您再慢慢处置他。”
李玉婷这才收了手,命人把陈阳绑在一匹矮脚灵兽后面,自己坐上一头青骢兽。队伍重新上路,朝附近最大的城方向走去。
陈阳双手被铁环锁着,又被一根灵绳拴在兽后,只能跟着小跑。路面不平,他几次险些摔倒。李玉婷在前面回头看他,见陈阳狼狈,脸上总算露出几分畅快。
又过了一会儿,李玉婷忽然勒住灵兽,皱眉说:“我脚有些酸。让他过来给我按按。”
陈阳被带到青骢兽旁。李玉婷伸出脚,脚尖朝陈阳一点:“跪下来。给本小姐好好按脚。按好了,今晚给你半张饼吃。按不好,就抽你十鞭子。”
陈阳看着那只脚,没有立刻动作。旁边一个护卫立刻抽出鞭子,在陈阳腿弯处一抽。陈阳膝盖一弯,跪到了地上。离柔急切地说:“别急,别争这一时。
那灵香已经散了不少,但禁灵锁还没破。忍一忍。”
陈阳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慢慢伸出手,按在李玉婷的脚上。他力道不轻不重,手法倒也像模像样。
李玉婷被他按得舒服,半眯起眼,故意把脚朝他肩上踩了踩,懒洋洋地说:“知道吗?你生来就是做奴才的料。之前装得再像,也不过是条贱命。”
陈阳没说话,只是手上力道重了几分。李玉婷舒服地哼了一声:“就是这儿。再用点力。”
旁边护卫们见陈阳跪着给自家小姐按脚,都露出嘲讽的神色。陈阳只当没看见。
此后一路上,李玉婷变本加厉。到了饭点,她让陈阳生火做饭。陈阳做好的东西,她只吃几口,剩下的往地上一倒,让陈阳捡着吃。陈阳稍有不愿,便有鞭子落下来。
到了晚上,她还让陈阳跪在帐篷外给她脱鞋洗脚,洗完后还要把她的脚抱在怀里暖着。夜里山风刺骨,陈阳被锁在帐篷外的木桩旁,身上只有一件薄衫。
他冻得嘴唇发白,却始终没有求饶。
李玉婷半夜醒来,掀开帐帘看了一眼,见陈阳蜷缩在地上,气得又把帘子摔上:“没死就滚远点,别碍着本小姐睡觉。”
陈阳慢慢往旁边挪了挪,离柔在他识海中轻声哄道:“再撑一撑。他们现在人多,还有那个统领时刻盯着,我们不能在官道上动手。等到了城里,他们以为你已彻底废了,总会松懈。
到时我帮你破开禁灵锁,你听我信号。”
陈阳低低应了一声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夜风吹得他骨头发冷,可他眼底反而没了先前的怒意,只剩一片冰冷。
几日后,陈阳被他们带进了一座规模极大的城池。城门口守卫森严,进出的修士都要登记身份。李玉婷让统领拿出李家令牌。
那守卫一看,脸色立刻变了,弯腰行礼,又朝后面绑着陈阳的灵兽看了一眼,却不敢多问。陈阳垂着头,把脸藏在乱发下面,随着队伍慢慢进了城。
城中热闹非凡,商铺酒楼比外界任何一个大都市都不差。陈阳虽低着头,却仍用眼角余光记着路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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