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一会儿，苏璃和沈修就找齐了王启三人，并将他们全都放到了走廊的长椅上。
莉亚被苏璃背过来的时候左肩的衣料上还留着一大片干涸的血迹。王启则是被沈修一只手拎着后领拖过来的，拖到一半嫌麻烦，干脆双手一抄把他扛了起来，然后像丢一袋土豆似的丢在长椅上。
三人并排躺在那里，脸色都有些发白，但呼吸平稳，眉头舒展，看着就跟睡着了没什么区别。
确定王启他们没问题后，沈修随即在附近转了两圈，却迟迟没看到李宸的身影。
“还没找到？那家伙跑哪去了？难不成是和那个贵族打着打着跑外面去了？”
苏璃嘟囔道，一只手搭在长椅靠背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木条。
沈修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，因为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。
“呃...”
不多时，长椅上的莉亚发出一阵细微的呻吟，随后睁开了眼睛。灯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，然后才慢慢把头偏向一侧。长椅的木头硌得她后背生疼，手臂垂在身侧，指尖碰着椅面，凉丝丝的。
“莉亚，你终于醒啦！你没事就好！”
守在一旁的苏璃凑上来说道。她蹲在长椅旁边，一只手撑着膝盖，另一只手搭在莉亚的肩上，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透进去。
莉亚看向苏璃。她的眼睛起初是涣散的，如同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，焦点一点一点聚拢，落在苏璃脸上。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喉咙里发出几个很干涩的音节：
“李...李宸...”
“啊？你说什么？”
苏璃附耳过去仔细聆听，才总算听清了莉亚说了什么。她说的是：“李宸在哪？”
苏璃摇了摇头，表示她也不知道。
不过以李宸的本事，肯定已经干掉那个贵族了吧？所以他应该很快就会凯旋的。
她心里这么想着。
然而莉亚在看见苏璃摇头后，立刻就抓着长椅的靠背站了起来。她的两条腿像是还没找回知觉，膝盖软了一下，晃了两晃才勉强站稳。
然后她松开手，朝走廊尽头迈了一步，看上去跟要散架的木偶一样，眼看就要摔了。
“要去找他...我要去找李宸...”
她如同在呓语般不停地呢喃着，声音又轻又碎，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漏出来的。她的肩膀一高一低，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，看上去随时都可能跌倒在地。
“莉亚？”
苏璃赶忙追了上去，一把将路都走不稳的莉亚扶住。莉亚整个人靠过来，苏璃这才发现她在抖，抖得很细，从肩膀到手臂，像一张被人拨动了的琴弦一直没停下来。
“到底出什么事了？”
莉亚张了张嘴。她看着苏璃，眼圈一点一点泛红，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，堵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。
可最终她却只是摇了摇头。她偏过头去，眼角泛着泪花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这时，王启和顾砚也醒了。王启一睁眼就猛地坐起来，差点从长椅上翻下去，一只手撑着椅面才稳住。之后他缓了差不多一分钟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顾砚醒得慢些，先动了一下手指，然后才慢慢撑起身子。他伸手捂了一下自己的额头，摸到一半，手停在那里不动了。
然后两个人都下意识的开始环顾四周，目光在展厅内扫来扫去，在每一张躺着的游客脸上停一下，又飞快地移开。
很显然，他们在寻找李宸的身影，然而李宸并不在这里。
“宸哥他...”
王启开了口，又咽了回去。然后他搓了搓脸，声音这才闷闷的从掌心里传出：
“他该不会想不开吧？”
顾砚用力摇着头：
“那不是李宸的错。他只是想救莉亚小姐。”
顾砚平时说话向来是慢条斯理的，但此刻语气中却嗓子发紧。
显然，在受到精神控制的过程中，他们三人虽然无法掌控自己的所作所为，却保留了这期间所看到的一切事物的记忆。
也因此，他们都看见了李宸脸上那一瞬间的神情——他挥下那一剑的时候，脸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，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着不一样的情绪。
“...发生了什么？”
一时间没什么头绪，沈修选择了直接开口询问。
王启和顾砚却沉默了。
因为说到底，那件事都得怪他们。如果他们三个没有遭到精神控制，那也就没有这档子事了。
王启没有看沈修，视线一直落在脚边，手垂在身侧。他其实想说点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。他自觉这时候没有开口说话的资格。
因为他在这次事件当中不但没帮上忙还反成了宸哥的绊脚石。
因此他哪怕只是回想都感到羞愧。
顾砚则比王启更安静。安静得有些过分了。换做平时，他可不会让气氛僵成这样，可这会儿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成为血狩者是为了证明自己虽然在其他方面没有天赋，但还是能够做到一些有意义的事情...
顾砚心想。
但这次我又是什么都没有做到，好像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，什么也没有变。
对此，沈修没有追问。他只是看了两人一眼，就大概明白了。
“莉亚，你刚脱离精神控制，还没有适应，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...”
这边，苏璃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莉亚。
“而且就算你要找李宸，你也得先知道他在哪啊！”
莉亚没有回应。
她站在那里，人虽然清醒了，魂却好似还留在别的地方。她也知道苏璃的话是对的，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。
此时此刻，她的脑子里全是李宸不久前那副难以言述的表情。
李宸是为了她才杀的人，也是为了她才违背了原则。
虽然二人相处的时间不特别长，但她很清楚李宸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他其实把那种事情看得很重。
可现在他杀了人。
为了她。
莉亚想到这里，就有些喘不上来气。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。
有愧疚，有心疼，但更多的是害怕。她怕李宸会因为她，变成他不想成为的那种人。
她要去找他。她必须去找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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