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查组进机房的画面,被陆之衍接进了直播间。
平台方的公开监控流,调取合法,谁也拦不住。
三千万观众,实时看封箱、贴封条、登记编号。
弹幕第一次集体安静。
有人发了一条:“活了三十年,第一次围观国家封存证据。”
底下跟了四万条“同款”。
阿夏看着监控画面,没说话。
她在等陆之衍那边的日志结果。
陆之衍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。
“注册信息出来了。”
“账号注册于九年前。注册人身份信息,填的是鹤鸣集团一名行政职员。”
“名字呢?”方岚问。
陆之衍念了。
阿夏当场翻人事记录,翻得很快。
“这个人,七年前就离职了。”
直播间安静了两秒。
离职七年的人,三分钟前上传了决定性证据。
陆之衍调出登录IP。
“这个账号九年来只在一台设备上活跃。设备的归属部门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集团档案室。”
“有人一直在用死人的账号活着。”他说。
弹幕刷了一排“细思极恐”。
方崇明突然开口了。
“档案室。”
他坐在连线画面里,往前倾了一点。
“二十六年前,她出事前最后一次约见的人,就是档案室的一名老管理员。”
方岚转头看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她那天回来跟我说,去见一个管纸的人。”方崇明说,“我当时没听懂。”
管纸的人。
手记上那句“本人自愿留存底稿”。
底稿的存放地点,很可能就是档案室。
方岚在心里过了一遍时间线。
母亲提前把原件托付出去,托付给一个管档案的人。
她防的不是一天,是二十六年。
陆之衍在查那名老管理员。
结果出来得不算快,但足够清楚。
“没有离职记录。没有死亡记录。档案状态一栏,长期病休。”
“病休多久?”
“二十年。”
“工资呢?”阿夏问。
“每月照发。发放账户,是鹤鸣旗下一家壳公司的对公账户。”
弹幕炸了。
“养着他?”
“还是软禁着他?”
“二十年病休,工资照发,这不叫关怀,这叫封口费按月结。”
阿夏念了两条,照旧不评论。
这时候林妍在连线里出声了。
“我说个事。”
“三年前,公司安排我去鹤鸣总部参观。路过档案室那层楼,我看见一个扫地的老人。”
“他看到我工牌上的名字,手抖了一下。”
“他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林妍停了停。
“他说,你像一个人。”
“当时我没在意,以为是客套。”
“现在想想,不像客套。”
弹幕瞬间刷屏。
“像谁?”
“像谁??”
“快说像谁!”
方岚没有猜。
她对着镜头,说得很平。
“像我妈。”
“林妍主持的那档节目,用的就是我妈的结构。”
“老人认出的不是脸。”
“是结构。”
弹幕停了一秒,然后齐刷刷刷出四个字。
“阿姨是神。”
方岚盯着屏幕,心里过了一遍。
一个扫了多年地的老人,看见一个用了那个结构的主持人,会手抖。
那套结构长在他手上,比长在任何文件里都久。
就在这时,调查组那边的封存还在进行。
直播间的后台,弹进来一条付费连线申请。
备注栏只有四个字。
“档案室,老周。”
阿夏看到了,先看贺鹤鸣。
“接,还是不接?”
贺鹤鸣沉默。
三秒。
方岚在心里数着。他要是说不接,三千万观众会替他接。他要是说接,等于承认这条线他管不住。
“接。”贺鹤鸣说。
他不敢拒绝。
画面接通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身后是堆满纸箱的房间,纸箱上贴着泛黄的标签。
他第一句话不是自证。
是道歉。
“二十六年前,替换文件那天,我在场。”
“文件是我亲手归档的。我当时以为,只是正常的版本更新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等我明白过来,底稿已经被方岚的母亲提前托付给我了。”
方岚没出声。
阿夏问:“托付的细节,您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那天她来档案室,把第七页原件连同一张字条交给我。”
“字条上写着——若节目出事,替我等到有人来问。”
老周抬起头,看着镜头。
“我等了二十六年。”
“今天,终于有人问了。”
方岚在镜头前,眼眶红了。
她只说了一句。
“周伯,字条上还有后半句吗?”
老周低头,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。
展开。纸已经脆了。
他念。
“若有人来问,问的人身后若站着鹤鸣的人,就把东西交给平台,不要交给集团。”
直播间刷出一排“阿姨是预言家”。
方岚看着那行字,心里发沉。
连证据会被鹤鸣截留这一步,母亲都算到了。
二十六年前,她就知道今天坐在对面的是谁。
贺鹤鸣的公关团队动作又快了。
第二份声明上线:老周“长期病休”期间领取的款项,定性为“集团对老员工的关怀”,并暗示老周“认知能力存疑,证言效力不足”。
阿夏冷笑了一声。
她直接回放老周连线里的片段。
老人清清楚楚念出归档日期、文件编号、经手流程,一个数字没卡壳。
“认知存疑的人,”阿夏说,“记得比你们的声明还细。”
声明下面第一条热评:“建议贵集团先证明声明发布者认知正常。”
调查组当场动了。
负责人在连线里宣布:依据老周证言与工资流水,对“病休养人”资金链立案。老周本人,列为证人保护对象。
同时,那名离职七年的行政职员,列为重点调查对象。
陆之衍顺手查了他的去向。
查完,他把屏幕转过来。
“此人离职后,现在是另一家传媒公司的高管。”
“那家公司的客户名单里——”
他念了三个名字。
三档正在热播的综艺。
方岚看着那三个名字,看了两秒。
她对着镜头。
“我妈妈的这套结构,可能不止被鹤鸣一家在用。”
阿夏接话:“也就是说,接下来要紧张的不是一个集团。”
“是一个圈子。”
弹幕开始@各大卫视和平台的官方账号。
一条接一条,@得理直气壮。
直播结束前最后一分钟。
老周在连线里,又说了一句。
“方小姐。”
“你母亲托付给我的,不止那七页底稿。”
他看向镜头。
“还有一盘录音带。”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他们连签名都不认,就放给全中国听。”
直播间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很彻底。
录音带里是谁的声音,录了什么,没人问出口。
老周自己说了。
“明天,我亲自送来。”
“当着你们的面放。”
在线人数定格在历史最高值。
#方岚母亲录音带#冲上热搜第一。
方岚看着屏幕上那行热搜,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母亲留了底稿,留了字条,还留了一盘录音带。
一层一层,全是提前埋好的。
她关掉直播前,只说了一句。
“明天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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