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家溍提起做慈善这件事，杨明不是没有想过。只是他一想到有些慈善机构层层盘剥，把慈善当成一门生意来经营，就打心底里反感，不想把钱交到他们手上。
“伯伯，做慈善这个事我心里是赞同的。可要是把钱交到那些慈善机构手里，我放心不下。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能把钱真正送到需要的人手上。
不少人借着慈善名义从中截留，一层层扒皮，把捐款当成捞钱路子。钱真正落到穷苦人手里的时候，已经剩不下多少，反倒先喂饱了中间这帮人。”
朱家溍眉头一皱：“不会吧？那些可都是正经单位，你说的这些问题应该不至于发生。”
杨明微微一笑：“伯伯，您平日里忙，两耳不闻窗外事，以前或许还可以信得过。可看看现在这世道，不少部门都把捞好处摆在了前头，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……
很多看似体面的单位，也都在想着法子找门路创收，手里握着一点权限就想着借机牟利。要是把钱交到他们手上，能不能落到实处，实在很难让人放心。”
也不怪朱家溍心里会疑惑，眼下这个年头，不少慈善机构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，外头普通人还知之甚少。可往后再过些年，一桩桩黑幕被捅到台面上曝光之后，确实叫人寒心。
出事被查出来，他们非但没有悔过之心，不会整改补齐窟窿，反倒想方设法公关压下舆论。等到再有灾情、有苦难消息传出来，转头又借着救助名头出来造势蹭热度，继续敞开大门募捐。
层层截留善款已经成了常态，拨下去的钱款先被扣掉一部分当作办公经费、活动开销，剩下的再经过几道手继续克扣。很多时候真正落到需要帮扶的穷人手里，已经只剩下寥寥一点。
还有人借着慈善招牌当幌子，拿着捐款去做投资、跑关系，把爱心捐款当成可以随意动用的流动资金。
尤其是一些明星牵头、私人开办的慈善机构，特别擅长做表面文章。人前借着公开捐赠、下乡慰问大肆造势，靠着慈善外衣积攒名气与资源。
背地里却肆意挪用募捐得来的款项，不少帮扶项目仅仅只是摆拍作秀。善心被当成牟利的工具，光鲜公益外壳之下，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就算丑闻闹大了，顶多换掉几个人，换一套班子接着照旧运转。
慈善不再是救人的善事，反倒变成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，靠着普通人的善心源源不断地产生利益。
善良被拿捏，捐款被消耗，到最后老百姓慢慢不敢再轻易伸出援手，那些真正等着救命钱的可怜人，反倒跟着一起遭了殃。
朱家溍平日里虽然很少在外应酬走动，但他心思通透，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杨明话里的深意。
他叹口气说道：“既然信不过别人经手，那你就自己亲力亲为，把钱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上。”
杨明点点头：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真到要做的时候，我会亲自去办，把慈善当成一件正经的事来做。”
朱家溍微微颔首：“要是你能做到这样，我也就放心你往后的行事了。之前的事就此打住，我不再多提。往后你好自为之，我能提点你的也就只有这些，坚持行善，可保你一世无虞。”
正这会儿，小院传来几声呼喊朱家溍的声音：“朱老师，在家吗？”
朱家溍听见声音，连忙起身掀开帘子，笑着招呼：“哎呦，你老几位怎么有空过来，快进来，快进来！”
杨明也跟着站起身。进门的几位老者有男有女，可眉眼身段却很有气韵。一举一动神色从容，举手投足间和常人截然不同。
朱家溍转头对杨明介绍道：“这几位都是京剧院的朋友。”
说完又转向几位老者，指着杨明介绍：“这是我侄子，今天过来看看我。刚好你们来了，我就让他先回去，别耽误咱们凑一块儿热闹。”
杨明立刻躬身向着几位老者问好，然后拱手作揖：“几位前辈慢慢坐，我还有点事，先行告辞。”
走出院门之后，杨明心里已经了然。朱家溍素来痴迷戏曲，算得上是资深票友。伏案著书之外，唱戏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。
只要得空，他就会约上京剧行一众老友，私下里凑一起吊吊嗓子、唱上几段，闲话小聚。这份爱好，也是他枯燥清寂的日常里难得的一点乐趣。
离开朱家溍住处，杨明看时间尚早，顺道拐到了王世襄家。
刚走进院子，就瞧见王世襄和马都坐在树荫底下，边喝茶边闲聊说笑。
看见杨明进门，马都站起身来：“哎呦，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？”
王世襄跟着接话：“想必是刚去探望过他朱伯伯，顺路绕到这儿来转转，我说得没错吧？”
杨明点点头：“您老真是料事如神。朱伯伯家里来了一帮票友，待会儿要吊嗓子过戏瘾，我不好留在那边打搅，就过来瞧瞧您老。”
王世襄哈哈一笑：“要是这么说，等会儿我也得去凑个热闹。这种搭伙唱戏的小聚，他近来很少张罗。我平日里也爱听几段，心里早就惦记着凑在一起唱戏的热闹场面，难得赶上一回，可不想错过了。”
马都一听有点尴尬，挠挠头说道：“您老要是打算过去，那我要说的事儿就先搁一搁，改天等您有空了我再过来。”
王世襄摆摆手叫他坐下，又顺手给杨明一把小凳子，让两人都坐好：“时间还早，他们这帮人凑一块儿，少说要耗到晚上，这会儿估计还只是坐着说笑，得吃过晚饭才会开嗓唱戏，咱们时间充裕，你接着往下说。”
杨明一听连忙开口：“既然您二位有正事要商量，那我就先告辞了。”说着就要起身。
马都赶紧伸手一把拉住他：“别别，我要说的这件事跟你还有点关系，先坐下听听，顺便帮我出出主意。”
杨明疑惑道：“跟我有关系？那你到底是什么事？”
马都笑道：“还不是上央视做节目那件事。你帮我牵线的那个人，我已经跟他接触好几回了，彼此聊得挺投缘。
他听完我的想法之后也挺看重，让我先拿出一份节目大纲，看过之后再往下谈。
我琢磨着要是再把以前在京台做过的那些民俗老内容翻出来重做，没什么新意，所以特地过来找王先生，想问问他，挑哪些题材来讲比较合适。”
杨明随口道：“既然是这事，那就听听王大爷是怎么讲的，他老人家可是行家，对哪些内容能抓住普通观众的心，那是门儿清。”
王世襄却摆了摆手：“这事你们来找我，我还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。我知道的那些东西差不多都跟你们说完了，大多都是些冷门杂项，很难勾起普通观众的兴趣。真要是聊书画瓷器、金玉古玩这一类大件儿，说实话，我懂得反倒不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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