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海捂着伤口,垂着头,跟着平津侯进了府。
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把衣袖洇出一片暗色,他也没敢吭声。
一路走,他脑袋里却吵翻了天。
左面一个小人跳出来:"她肯定是来救我的!"
右面一个小人冷笑:"自作多情。人家认识你吗?"
左:"怎么不认识?不是见过一面?"
右:"就一面。话都没说上,人家可能都不知道你是谁。"
左:"那后门的人都被清空了,她怎么会突然出现?这么巧?"
右:"巧怎么了?人家就不能真是去配琴弦的?"
左:"配琴弦?配到后门来?"
右:"你管人家走哪个门。"
左:"反正,她就是来救我的!"
右:"人家就是路过。"
左:"路过能正好路过侯爷的刀底下?"
右:"巧了呗。"
左:"我不信!"
右:"你爱信不信。"
两个小人,在藏海脑瓜子里,吵得不相上下。
吵到最后,藏海自己都拿不定主意了。
他也说不准。
宴清的出现,到底是故意的,还是不故意的?
可有一件事,他越来越确定不了。
他想了半天,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。
等脱了身,就让师傅去查。
查查这个寄居在侯府的姑娘。
所有的事,一件一件,查个清楚。
"我总觉得,她就是来救我的。"
他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右面小人:"……你魔怔了。"
左面小人:"直觉!直觉懂不懂!"
藏海没再吭声。
可他心里,那股直觉,越来越重。
大夫来给他看伤的时候,他还走神。
药棉按上伤口,他一激灵,才回过神来。
"大人,这伤不浅,这几日可得仔细将养。"
"嗯。"
他嘴上应着,脑子里那点事,一点没放下。
另一头。
宴清应付完,一刻没耽搁。
凤傲天压低嗓子:"主人,那藏海,这会儿怕是心里头正犯嘀咕呢。"
"嘀咕什么?"
"嘀咕你呀。后门那么清静,你咣当就冒出来了,他能不琢磨?"
宴清没接话,脚步更快。
"琢磨就琢磨去。他能活下来就行。"
"那要是他查出你来了呢?"
"查呗。"宴清笑了一下,"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。他查到清知阁,正好省得我找他。"
凤傲天"啧"了一声,没再多嘴。
宴清快步回偏院,钻虚境,眨眼就回了清知阁。
后院。
张知安乖乖坐在凳子上。
饭已经吃完了,碗摆得整整齐齐。
他正抬着头,看天。
今天的天空,蓝得干净,飘着几朵白云,太阳也不刺眼。
他就那么坐着,一动不动。
宴清脚步一顿。
这症状她认得——失魂症。
张家人犯失魂症,就是这个样子。
可奇怪的是,按说张知安不该犯这个病。
他俩是签过灵魂契约的。
怎么还会犯?
宴清也想不明白。
她只想着,先把人养好一点。
等时机到了,用虚境第三层,把他的记忆找回来。
眼下,她没急着问。
她走过去,从空间里掏出一只小黄鸡玩偶。
毛茸茸的一只小黄鸡,金灿灿的。
她往张知安怀里一塞。
"抱着吧。"
张知安低头看了看,很顺手地抱进了怀里。
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。
可他又总觉得哪儿不对。
他摸了摸玩偶,皱起眉。
以前怀里抱的……好像不是这东西。
那是什么?
他想不起来。
最后,他抬起头,看了宴清一眼。
宴清被他看得心里一动。
这眼神,怎么像是要抱她?
身体记忆这东西,怕是骗不了人。
宴清干脆把双人摇椅从空间里拿了出来,往院中一放。
"躺上来。"
张知安乖乖躺了上去。
宴清紧跟着,直接钻进他怀里。
张知安僵住了。
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他没记忆,可这感觉……
熟悉。
说不清哪儿熟悉,就是熟悉。
他僵了好一会儿,才一点一点放松下来。
手,慢慢搭到了宴清肩上。
他低头,看了看怀里这个窝得正舒服的人。
心里那点疑惑,越来越重。
他只是失忆了。
又不傻。
他抱她,抱得这么顺手。
这俩人,关系能简单?
显然,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。
"我是不是……"他开了口,又停住。
宴清窝在他怀里,眼皮都没抬:"是不是什么?"
"我是不是,以前也这么抱过你?"
宴清没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"嗯。"
张知安没再问。
可他搭在她肩上的手,悄悄地,收紧了一点。
藏海的事儿,宴清这边,没再管。
她只让凤傲天,跑了一趟藏海住处。
往藏海屋里,塞了一张清知阁的帖子。
清知阁的帖子,素白的,上头只印了一枚麒麟印。
不显眼。
可真懂行的人,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藏海在平津侯府养伤。
头三天,安安稳稳。
第四天一早,府里忽然乱了起来。
有人来报——瞿蛟死了。
藏海正躺在床上,听到外头喧哗,翻身起来,开门问了一嘴。
问完,他也没多留,转身回了屋。
一进门,他脚步就顿住了。
桌上,多了一张帖子。
素白的,压着一枚麒麟印。
藏海走过去,拿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清知阁。
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。
高明跟他说过。
清知阁,是京城里最神秘的一处买卖。
卖什么的?
情报。
什么都卖,什么都能打听。
可偏偏,谁都不知道清知阁在哪。
你找不着它。
只有它找你。
收到帖子的人,才能被接进去。
怎么接的?
没人知道。
只听说,持帖的人,完好的接去,完好的送回来。
除非是那些不怀好意的,或者是去查探的。
那下场,就没人知道了。
而且,进了清知阁的人,出来时,多少都有收获。
这才让清知阁的名声,越传越开。
却也越来越神秘。
枕楼好歹还有门面,有生意在外头。
清知阁不。
清知阁神秘到——只有帖子,才进得去。
藏海捏着那张帖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倒不慌。
他这条命,是捡回来的。
清知阁要是想害他,犯不着用帖子。
他收好帖子,照常吃饭、喝药、养伤。
等到天黑。
他特意没宽衣,就和衣躺在床上。
帖子,贴身放着。
等。
到了半夜,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藏海正眯着眼,忽然。
眼前一花。
那感觉,就像有人拿手,在他眼皮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再睁开时——人,已经不在屋里了。
藏海愣了一瞬,打量四周。
这是一条长廊。
青石铺地,两侧是灰扑扑的墙,墙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。
一眼,望不到头。
藏海心里一沉。
他原本以为,清知阁用的,是什么机关暗道。
人从这头进去,从另一头出来。
结果,他连眼皮都没眨完,人就被挪了地方。
机关?
机关可没这么干净。
这是实打实的诡异。
他不敢大意,放轻脚步,一步一步,往前走。
迷廊里静得出奇。
只有他的脚步声,在廊里回响。
藏海捏紧袖口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清知阁的主人,到底是个什么来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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