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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极快书阁 > 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> 第1338章 收尾?
 
旁边一名靖安司校尉低声问道:“卢大人,咱们还盯谁?昨夜那送信的已经回去睡了,巡抚衙门里也没见有人连夜出城。”

卢阿宝没有立刻回答,他查案这些年,从来都是对方在暗处动手。越慌,动作越多。动作越多,留下的痕迹便越多。

甚至对方藏着,能顺藤摸瓜。跑了,可以追。烧账,也说明那份账怕人看……哪怕什么都不做,只要露出一点慌乱,靖安司都能顺着往下摸。

可如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,反而很难判断哪一步才真正值得盯。

卢阿宝沉默片刻,“开封这边继续盯好了!”

“巡抚衙门、布政司、按察司都别惊动,尤其看看这几日有没有人突然请病、告假、出城,或是家眷先一步往外送。另外再看账房、门房和几个常替上官跑腿的承差,谁最近突然不见了,也都记下来。”

校尉点头记下。

卢阿宝又道:“再给王大人送一封信。”

“就说省城昨夜收到消息以后,没有拖也没有遮。今日一早已经主动拨粮、调官、送册,还递了请罪折子。尤其是荐商名册,他们似乎也准备往安阳送,让王大人心里先有个数。”

校尉迟疑了一下,“就这些?咱们要不要提醒王大人,这边可能已经提前做过准备?”

卢阿宝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,眉头顿时皱了皱。

“再加一句,先观察再做定夺。”

……

第二日午后,卢阿宝的信先到了安阳。

王明远看完以后,足足沉默了半晌。屋里当时还有蒋主事和郑千户,两人见他许久不说话,谁也没有出声打扰。

过了许久,他把信折好,没有多说什么。

而到了傍晚,城外便传来了消息。

“省城的人到了!”

王明远赶到府衙门口时,第一批从省仓过来的粮车刚刚进城。

几十辆大车一辆接着一辆穿过街口,车辙压过石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,后面还有布政司派来的官员、书吏、差役。

一进府衙,对方便没有半点绕弯子的意思。

领头那名布政司官员先行了一礼,开口便道:“王大人,巡抚大人吩咐,您奉旨查粮,河南上下理应全力配合。”

“省仓先拨五千石粮,今日到的是第一批,后面两批也已经启运。安阳如今缺粮的地方,可以先行发赈。先前灾伤若有失实,也可重新勘验。”

他说着,身后已经有人将一册册文书搬了进来。

“这是布政司去年的荐商名册,以及当时各家商号递上的保结。”

“这是德丰号入册时的验粮记录原册,连经手验看的人都已经列在后面。”

“这是省里近两年往安阳调拨粮食的账,其中凡是数目较大的几次,也都另外作了标记,方便王大人核对。”

“另外,去年巡抚衙门、布政司、粮道到安阳办过差的人,姓名、差事、往返日期也都列在这里。王大人若还有别的要查,下官这次带来的人便留在安阳,您只管吩咐,不必再一道公文一道公文往开封催。”

蒋主事站在旁边,听到最后整个人都有些发懵。

他在户部粮储司这么多年,也不是没跟地方打过交道。往常朝廷一下来查案,最难的往往从来都不是查出第一笔账,而是后面的每一道门。

要一册旧档,说库房潮了;要一个经手人,说告病回乡了;要查一处仓,说钥匙在另一个主事手里……

反正没有一句明着说不给,可一圈绕下来,半个月都未必能把东西凑齐。

今日倒好,王明远还没开口,人家自己送来了。甚至送得比他们原本准备开口索要的还全。

王明远翻了几页册子,手指在其中几个人名上停了停,神色却没有因为这一屋子的东西轻松多少。

那官员见他放下手中东西,又顺势说道:“另外,安阳府的差事也都安排好了。”

“陈知府如今不能理事,先由布政司吴参议署理府务;汤阴知县空缺,也已经另调人过去。户房、粮房缺的老吏此次一并带来,都是从别府抽调,免得与原来那些经手人搅在一起,耽误王大人查案。”

王明远抬头看了他一眼,片刻后只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。

狗娃站在后面,看看院里一箱接一箱往下搬的账册,又看看门外还没卸完的粮车,终于没忍住,趁那官员转身吩咐人手时往前凑了凑。

“三叔,这架势看着……人家是真没打算拦咱们!咱们还没张嘴,人、粮、账本都自己来了,再这样下去,怕是连桌椅板凳都能给咱搬一套。”

王明远看着院子里一箱接一箱往下卸的卷宗,被他这句话说得嘴角轻轻动了一下,可那点笑意转眼便没了。

“所以……才麻烦了!”

……

接下来的几日,王明远更算真正见识到了省城到底能有多“大方”。

汤阴缺粮,省里拨来的粮当日便开始按重新登记的户数往下发,连那些躲进山里刚刚回来的百姓都没有漏。

柳家沟那些认欠的粮,在灾情复勘结束以前全部停征,原本天天堵在村口催粮的衙役,也被一道公文直接叫了回去。

知县被拿,第二日便有人补过去署理县务。

陈彦和倒了,安阳府衙却一天都没停。吴参议到了以后甚至连原来的签押房都没进,只让人在旁边另腾了一间屋子办公,明摆着不碰陈彦和留下的案卷,也不给王明远添一句“新任主官动过东西”的麻烦。

户房缺人,省里便调熟悉田赋的老吏。粮房少了几个经手,又从别府抽人顶上。

有两个仓官被靖安司带走以后连钥匙都一时找不齐,省城来的人干脆让府衙当着钦差的面重新验封开锁,谁开的门、谁点的粮、谁重新落的锁,全写进册里。

德丰号要查,安阳几处分号当天便封,掌柜、账房一个没放走。粮种来源、货栈、分号、进货账全部列出来。

王明远说今年安阳几个县的灾伤要重新勘,布政司那边当天便表示同意,还主动派了几名与安阳没有直接关系的官员协助。

甚至有人主动提出,既然汤阴和林县都出了问题,周边几个同样从德丰号买过粮种的县最好一起抽查,省得今日查完安阳,过几个月又从别处冒出一摊。

一副生怕王明远查得还不够清楚的架势。

……

而就在这般“极度”配合下,短短半个月,前一团乱麻的案子已经基本理清。

汤阴压灾属实,安阳府几县互相调粮迎检属实,柳家沟等地逼粮、抓人属实。德丰号售出的几批种粮确有问题,几处出苗异常的村子已经重新核过田亩……

甚至地方官为了保住秋粮和考成,将本该上报的灾伤压在三分以内,同样坐实。

被多征、逼征的粮开始逐笔核算,几座亏空的粮仓重新清查,德丰号在安阳的铺面和仓房已经封了。

几个直接参与逼粮、做假账、调粮迎检的官吏也一个没跑。

从结果上看,这已经是一桩极漂亮的钦案。甚至连地方官员的空缺都补上了,没有因为一场大案把整个安阳府拖得停摆。

若只把这些写进复命折子,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办得漂亮。

安阳府府衙里,蒋主事把最后一份汇总册放到桌上时,明显松了口气。

“大人,照现在查出来的这些,安阳这一案已经足够向朝廷交代了。压灾、逼粮、调仓、粮种、亏空,几条线都有证据,也有人证和账册互相印证。”

他犹豫一下,又继续道:“后面就算还有细账,也可以让河南这边继续追。咱们此次奉旨查的是秋粮和灾伤,如今查到这个程度,回京以后无论户部还是陛下,都不会觉得您半途而废……”

王明远却始终都没有说话,他只是靠在椅背上,看着面前已经堆了半桌的案卷。

这个案子如今确实很“好看”,好看到拿回京城以后,户部、都察院甚至陛下都挑不出多少毛病。

好看到甚至连他自己若只看这半个月的结果,都该觉得这趟河南已经有了一个足够漂亮的收尾。

可他心里始终卡着一根刺。

PS:最近剧情有点无聊,加速一下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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