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掌柜张了张嘴。
本想出声叮嘱众人跟紧队伍，可看着穆猿、陈老道二人只顾埋头采摘岩缝灵草，半点听不进劝的模样，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。
只能快步跟上二人的脚步，生怕两人一时贪念上头，在陌生地底闯出祸事。
叶素秋虽然眼底也有动容，终究心性沉稳，克制得住欲望，只是偶尔顺手采摘几株尤为稀缺的灵材，始终没有脱离队伍。
林长生刻意放缓脚步，稳稳落在队伍最后。
一来居于队尾，前后所有人的动向都能尽收眼底，但凡有人暗中动手脚，他能第一时间察觉。
二来若是阵变、妖兽或是埋伏骤然爆发，身后便是来时矿道，转身便能全速撤离。
于他而言，任何时候，自身安危都排在首位。
他始终手不离尺，脚步放得极轻，一边缓步前行，一边默记整条矿道蜿蜒走向。
矿道并非全然漆黑无光，两侧岩壁内嵌天然荧石，散发出一层微弱幽绿辉光，勉强照清前路。
走了半柱香，脚下地面缓缓倾斜，起初坡度微不可察，越往山腹深处，倾斜之势越陡。
整座青庚山明显是上古人为掏空，层层矿道纵横交错，宛如地底巨大蚁穴。按韩掌柜所言，此地曾是高阶灵石矿脉，灵石采尽后只留空洞山体，而青庚遗迹主殿，便坐落于矿道纵横的最深处。
一路深入，周遭死寂得吓人，风声、脚步声尽数被厚重岩壁吞尽。
“诸位切莫贪心，前路未知，因小失大得不偿失。”
韩掌柜低声提醒，可穆猿早已彻底被遍地灵草勾动心念，只顾弯腰采摘，充耳不闻。
就连一向沉稳的陈老道，目光也频频闪烁，眼底藏着压不住的贪欲。
林长生看着这遍地长势异常旺盛的灵草，心头疑虑愈发浓重。
他身为二品丹师，对药性感知远超常人。此地灵草香气浓郁的过分，绝非正常的气滋养所能成型，药香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躁意，潜移默化勾动修士心底贪念、猜忌与戾气。
不对劲。
越往深处走，空气中的压抑感越重。
片刻后，岩壁缝隙之中，丝丝缕缕淡红色薄雾缓缓渗出，无声无息在矿道间弥漫开来。
红雾不侵肉身，却是专门搅乱神魂、扭曲心性的诡异瘴气，能无限放大修士心底的贪念与杀意，挑动同伴相残。
仅仅数息，整支队伍彻底失控。
穆猿双目赤红，浑身灵力躁动狂暴，早已没了半分理智，盯着旁人储物袋，眼底只剩掠夺凶光，抬手便朝着最近的韩掌柜轰然拍出一掌。
“机缘是我的！谁抢谁死！”
他嘶吼出声，掌风凌厉，全然不顾昔日同行情谊。
韩掌柜目中闪过一丝狠厉，侧身避让。
一拳击中穆猿腹部，直将其击飞。
轰！
穆猿庞大的身体，足足飞出四五丈，撞在石壁上才停下。
陈老道更是借机发难，眼底阴狠毕露，手中更是祭出拂尘，筑基灵力暗涌。
韩掌柜此刻也目色痴呆，筑基中期实力毫不掩饰，眼底泛起杀意。
即便是叶素秋，脸色也没了路上的和善之色。
片刻间，四人瞬间各自为战，矿道之内灵力乱炸、杀机四起，彻底沦为混乱乱斗场。
“怎么回事？难道红雾能迷惑心智？”
林长生怔怔看着这一切。
似乎也只能这样解释了，只是他为何会没事？
这时，林长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长生罐！
此刻，他丹田之内，长生罐微微震颤，不断泛起淡淡温润灵光，似乎在提纯净化着什么。
林长生瞬间了然。
并非他心性远超众人，而是长生罐自带净化提纯功能，将红雾的惑心之力主动净化，这才让他在全员失控的幻境瘴气中，独保清明。
看着眼前即将要互相厮杀的场面，林长生来不及细思，看向叶素秋。
想要破局，唯有压制红雾、稳住众人心神。
当务之急，必须就地炼制静心丹。
可眼下乱斗不止，根本没有炼丹环境。
唯一的突破口，便是精通阵道的叶素秋。
林长生压下心绪，快步穿过纷乱灵力，朝着不远处尚且勉强支撑、却也心神恍惚的叶素秋靠近，打算说服她布阵封雾。
可就在他近身的刹那，叶素秋双目骤然爬满细密红丝，心智彻底被红雾扭曲。
她一言不发，筑基之力遽然爆发，五指成爪，猛然直袭林长生胸口要害！
出手迅猛刁钻，毫无留手，全然是杀敌夺命的架势。
林长生眸光微凝，脚下步法轻转，身形侧身巧妙避让，堪堪躲开这致命一爪。
他能清晰看出，叶素秋神魂紊乱、意识错位，已然分不清敌友，是彻底被瘴气操控心智，绝非本意发难。
故而他避开之后，没有还手。
但手始终握着尺柄，如果叶素秋再对他发起攻击，他也只能被动出手。
好在这些人，虽然都有筑基实力，但心智被蒙，实力大为减弱。
一击落空，叶素秋身形微滞，混乱的识海之中，忽然闪过无数零碎熟悉画面，错乱的认知瞬间清晰一瞬。
紊乱的心神骤然一清。
叶素秋看着眼里凌乱画面，又看向林长生：“林小友，这……这怎么回事？”
林长生趁她短暂清醒，语速极快地解释道：“应该是这里的红雾作怪，叶姐姐能否布置一道隔绝阵，暂时封锁红雾侵入？”
叶素秋强行压下脑海翻涌的躁意，心神震颤，快速摇头：“我可以布封禁阵，但此地瘴气底蕴极深，阵法只能临时阻隔，最多撑半个时辰！”
“半个时辰，足够了。”
林长生语气笃定，“那就麻烦叶姐姐立刻布阵，我抓紧时间炼丹稳压众人神魂！”
“好，姐姐听你的。”
叶素秋说完，立刻取出阵旗、阵盘，指尖灵诀翻飞，动作娴熟利落。
灵光落地，迅速铺开一座简易的四方隔绝阵，淡青色阵膜笼罩众人周身，将弥漫而来的红色瘴气尽数挡在外侧。
暂时隔绝外扰。
红雾撞击阵膜，泛起层层涟漪，却无法侵入半分。
“我草，刚才怎么回事？谁袭击了老子？”穆猿缓缓回过神来。
“诸位道友，那些红雾怕是不地道，刚才咱们都被迷惑了心智。”韩掌柜目色惊颤道。
那边，叶素秋开始帮诸人解惑。
林长生立刻取出随身丹炉，采摘岩壁上几株药性清和、能宁神定志的灵草，就得起火炼丹。
炉火幽幽升腾，精纯药力快速提炼。
半柱香不到，一炉静心丹成型，清苦淡雅的丹香缓缓散开，稳稳压住众人躁动的神魂。
“诸位前辈，请各取一枚静心丹服下，这大阵只能撑一时。”
林长生说话间，将炼制好的六枚静心丹，交给叶素秋，让她分发给其他人。
很快，拿到丹药的人第一时间将静心丹服下，纷乱心绪瞬间平复，眼底的赤红与猜忌尽数褪去，恢复清明。
韩掌柜长松一口气：“幸好林道友沉稳果决，方才片刻，老夫竟险些生出杀心。”
穆猿和陈老道也才意识到什么，满脸愧色。
若不是这小家伙当场炼制静心丹，当场破局，这支队伍迟早会在内斗中溃散。
尤其是穆猿，看着林长生准备再次开炉，抱了个拳，“林小友，刚才言语粗鲁，见谅。”
林长生没有回话，点了点头。
他准备再炼制一炉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这时，韩掌柜抚须看着林长生，一脸欣慰之色。
红雾困局解除，五人一路直行，差不多半个时辰后，终于抵达残破恢宏的上古丹殿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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