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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极快书阁 > 宦明 > 47、千丝万缕、不见头绪
 
  申家坐落于振德厢,占地半里,阔开五间,外墙有铺天盖地的绿荫环绕,遮盖着那饱经风雨的外墙。

  章祀跨步走至门前,踮着脚尖拉动门环,轻轻拍打几下。

  不一会儿里面穿着一身灰色裋褐的门子,将大门轻轻的开,走到外边之后,才看到章祀。

  “小衙内来了,快快进屋!”门子一见是章祀,旋即叉手而立,低着头将章祀请进门内。

  走进大门,便是一个巨大的天津,天井中间有照壁一堵,上面绘有彩色仙草,正好拦在大门与立堂之间,用来遮挡传说中的煞气。

  章祀也没有跟门子多说,直接开门见山问道:“你们东主可在家中?”

  “在的,在的!我领小衙内进去。”

  现在谁还不知,这申福源仰仗章家鼻息,门子作为申家仆人,对于章祀更是有问必答。

  门子领着章祀走过长长的回廊,走至后院小门之后,只见申福源躺在藤椅之上,正鼾声如雷,两边侍女拿着硕大的蒲扇,轻轻扇着微风。

  “老爷,小衙内来了!”门子走到申福源耳边,轻轻的叫唤了一声,不见对方醒来,又拍了拍藤椅,再叫一次。

  陷入浅眠申福源这才堪堪醒来,带着满腹牢骚四周环顾,看到章祀正站在藤椅旁边,连忙翻身起来:“小衙内今天怎么到寒舍来了?”

  章祀拱手致歉:“小子今日有些事找申叔,有打搅到的地方,还请见谅。”

  “我一个闲人,能有个什么打搅的!”申福源急忙摇了摇头,然后对门子吩咐:“问厨房饭菜做好了没有,快点拿上来。”在对章祀道:“现在正是饭点,我每边吃边说。”

  “如此甚好!”早晨章祀就吃了点,然后一路跑到龙下渡去,如今时值正午,正好到了饭点,于是也就没有在矫情。

  “请!”申福源虚伸一手,请章祀入饭厅等待。

  他来申家也不是一回两回,知道申福源秉性,于是也没有矜持,而是大步跨越。

  申家颇为宽敞,绕过一个回廊之后,就进入意见客厅,厅内陈设简单却不失奢华,一张红漆枣木圆桌,四周拜访者几个圆凳。

  待到章祀落座之后,申福源亲手端着一盏羊奶,走进客厅放在章祀面前,随后稳稳落座问道:“不知小衙内今天找我可是有什么事?”

  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想问问,重新开店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。”

  申福源关了赌场,还有其余一系列违法的事情,也将家里绝大部分财产全部捐了,但毕竟还要生活,手下还有一些铁哥们要养。

  于是章祀就给申福源出了个主意,把他没有卖掉的商铺之类重新整合,做点正经生意。

  至于正经生意,无非就是章祀根据金手指提供的资料,然后造出来的牙膏、肥皂之类的东西。所有的东西申福源出,而经营方法,以及制造方法章祀出,只拿三成分成。

  能走上正途,申福源自然不会拒绝,而且章祀的要求也不过分,二人于是一拍即合。

  如今准备工作都做了两三个月,是时候该问问何时开业了,总不能一直往后无线拖。

  “犬子传来消息,说是大多准备好了,我这两天正找人题写匾额,过几天就可以正式开业。”申福源显得非常高兴,当然高兴之余他也没有忘记,提点一下二人的合作关系。

  闻弦音而知雅意,章祀当即会意申福源的意思,便笑着道:“哪里需要找人题字,等我爹忙完这几天,我就让他给你题字。”

  申福源故意在章祀面前提及找人书写匾额,无非就是想要告诉章祀,二人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
  而这个店铺想要安全开开起来,还需要章爵的庇护,不然容易被人挤兑,成为一个胎死腹中的产品。

  章祀虽然知道申福源在玩心眼,然其并未在意,终归章祀也需要这份产业,让自己手头宽裕起来。

  章爵虽不是两袖清风,该收的灰色收入,从来不拒绝,但毕竟还需要上奉京官,而且最重要的,那钱也不是他章祀的。

  只有自己自主财政,那才叫真正的财政自由,而不是依赖别人。

  申福源一脸歉意:“那就太麻烦了!”

  “这是你我的产业,谈什么麻不麻烦,举手之劳而……”

  章祀话还没说完,申福源府上下人端着饭菜,就走了进来,打断二人谈话。

  菜肴放好,下人退出之后,申福源给自己倒了一盏清酒,一饮而尽后道:“小衙内说的是。

  只是小人担心,这东西能买得出去?如今有澡豆、肥皂团、青盐、薄荷叶之类,有人会买我们这些东西?”

  肥皂、洗衣粉、牙膏之类的生活用品,其实并不算什么稀奇之事。论及爱护卫生,古人未必就比后世人差,只不过限于条件而已。

  时下比如洗衣、洗手就有肥皂团之类的物品,且纯天然无添加的,而且历史悠久,实在算不上什么新奇的物什。

  而一个突然而来的物种,想要从已经饱和的市场杀出一条道路,在申福源看来,还是颇有难度。

  不过章祀不担心,这些东西造价极低,即便是亏本也亏不到哪去,更何况营销方法不一样,结果也会带来不一样。

  信心十足的他,往嘴里扒了两口饭,再道:“只要申叔按照我说的办,应该不存在什么问题。

  而且我们的东西价格低,使得寻常百姓,也可以用上一用,又怎会出现什么卖不出去的情况?

  如果卖不出去,那你就把这些东西,送到官宦、权贵家里,只要让他们喜欢用上,久而久之,天下人自然争相购买。”

  章祀将有的产品做成亲民产品,价格低廉到比大白菜还便宜,和别人家的东西打价格战,迅速抢占低端市场。

  有点产品则做成高端产品,专门针对于权贵、巨贾,让权贵喜欢上他们的产品,这样一来,中层人士,也会争相效仿。

  如此双管齐下,章祀就不相信,还有什么东西是卖不出去的。

  当然,仅仅靠这些还是不够,还需要其它的营销策略。这些东西,章祀其实也已经给申福源说过,只不过对方首次见到这种操作,心中难免有些仿徨不定。

  “既然小衙内这般说,小人也便放了心。”

  申福源见章祀如此胸有成竹,也便不再继续纠结,终归左右亏损,也亏不了什么钱。

  想通了的申福源,即放下酒盏,就不再多言,而是埋头吃饭。

  章祀风卷残云,很快吃完饭之后,抬头就问:“申叔可知那付重阳?”

  “付重阳?”申福源猛然抬头,嘴里念叨两下之后道:“知道!这厮放子母钱,所以当初我还在开赌坊的时候,那付重阳时常领人过来耍钱。难不成这厮得罪了小衙内?”

  章祀旋即摇头:“那倒没有,来前我在街上碰到付重阳的帮闲,正在逼迫别人还债,所以就想知晓一些情况。”

  “这是常有的事,不过往日他还算收敛,讨债之时,一直都是在偏僻的地方,怎得这次在大街上?”

  讨债对于一个放高利贷的而言,实在是家常便饭,不过让申福源想不通的事,付重阳现在怎么就这么大胆,敢当街讨要高利贷,这完全就是不把章爵放在眼里。

  “不过要说这个人还真是怪,他放子母钱,却不要别人房屋、钱财,专要别人良田,也极少和别人有什么来往。”

  话茬一打开,申福源的疑惑变得更多,一般放高利贷的是敲骨吸髓,欠债人有什么,放钱一方就拿什么。

  可偏偏这人怪得很,每次修订契书的时候,只选择田,而且还是良田,这就让申福源很是不懂。

  虽然良田好卖,但这么挑剔的,申福源还是第一次见。

  章祀好像瞬间抓住了什么,急忙追问:“你说付重阳只要田?”

  “是呀!反正在我听说的,或是见到的之中,基本上那付重阳在文书之中,写的是全部都是拿田抵押,可是有什么不对?”

  “没什么,只是突然想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。”章祀连连摇头,随后又说:“申叔可知道这付重阳背后是个什么人?”

  放高利贷而且还稳稳当当,让整个上犹只有他一家,背后如果没人,这让章祀怎么也不会相信。

  这年头便是做正经生意,背后没个人护着,那也开不长久,更何况放高利贷?

  “这个我也不甚清楚,据说这付重阳当年是个狠人,做事非常毒辣,从来不留后手,可能是因为这样,才能立足上犹吧。”

  “那还真是奇哉怪也!”章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嘴里不停嘟囔着。

  申福源绿豆眼转动了一下,笑道:“要说这奇怪,更奇怪的是,一旦有人想要上官府告付重阳,没隔几天,人就莫名其妙自杀了,更让人奇怪呢。”

  “嗯?”章祀突然心头一紧张,暗道:“不好!”旋即又对申福源吩咐:“还请申叔找两人,帮我护护余有志。”

  “余有志是谁?”

  章祀莫名其妙的话,让申福源百思不得其解,至于余有志是何方神圣,他更是不得而闻。

  章祀立马解释:“便是今日在大街上被付重阳的帮闲讨要欠债的人。那付重阳肯定不敢对我如何,但避免出意外,极有可能让余有志毙命,使这件事无疾而终。”

  “小衙内担心的不无道理,付重阳那厮的确有可能做的出,这事包在我身上,只消你将余有志家在何处告诉小人,我立刻派人暗中保护。”

  两家现在同气连枝,章祀有所求,申福源则必然照办。

  这是一个合作的基础。

  如果章祀的话申福源不照办,那这个合作也就变得无从谈起。

  “那余有志的事我也不大清楚,不过照我看来,你只消派人跟着付重阳的人,就必有收获。你的人,应该跟付重阳的人很熟吧。”

  一个放高利贷的,一个开赌坊的,即使两边头头不熟,但是下人之间不可能不熟,这也是章祀说这句话的信心所在。

  果不其然,申福源微微点头:“就按小衙内说的办。”

  说完保护余有志,章祀想起来,今天的主要事情:“对了,那付重阳可曾有过制造火药的事?”

  “火药?”申福源搜肠刮肚想来一番之后,摇头作罢:“没听过,我可以找人帮衙内查查。”

  “那就太多谢了。”

  有了申福源的帮忙,章祀很多事情都变得方便许多,不用再像以前一样,名不正言不顺的指挥衙差。

  “没事,举手之劳而已!”申福源摆手连笑。

  一阵笑声过后,申福源笑脸突然停了下来,接着就说:“要说制造火药,我记得柴大官人有个炮竹作坊,你倒是可以去问问他。”

  “柴伯父……”章祀瞬间陷入了沉思,随后不停的念叨着。

  “小衙内怎么了?”

  章祀一脸歉意:“抱歉,章祀走神了!不过申叔若是有时间,请帮我好好摸摸那付重阳得底子,好让我晓得他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,也好防备他。”

  他现在倒是对付重阳越来越感兴趣,无外乎别的,盖因其感觉到自己触摸到真相。

  这一整件事情,也将拨开迷雾,看见朗朗晴天。

  “嗨,小衙内忒是多心。付重阳那般腌臜泼才,要是敢玩什么鬼心眼,小人立刻带人剁了他。”

  申福源自诩现在从良,如何会看得起还在苦海里面的付重阳,连拍胸脯,向章祀作保。

  申福源什么心思,章祀并不想去搞懂,眼下他的注意力并不是在这里,遂笑道:“休申叔要胡说,你将那种人杀了,自己也要赔罪,岂不是亏本之事?我让你查他,只是想看看,这上犹县的水底河床,到底有着什么神通人物,在那搅弄风云。”

  “那好,我这就让人去查。”

  章祀起身作揖:“那就劳烦申叔了。”

  别管申福源在打什么如意算盘,但是此刻对方是真心实意,帮自己做事,理应受着一礼。

  章祀的礼敬让申福源满面红光,但依然要装作毫不在意模样,慷慨道:“区区小事,算得个什么!”

  章祀朗笑一声:“凡事以小见大,而且这件事虽然小,但其中困难未必就少,申叔且莫这般。”

  对于章祀的话,申福源并没有继续沿谈,而是说:“小人这就去吩咐下去,小衙内是在我这里玩玩,还是准备返回县衙?”

  章祀也没有再纠缠,而是点点头:“那好,申叔且去,我还有事,先要回县衙一趟。”

  “那慢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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