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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极快书阁 > 宦明 > 34、《尚书》首选、惟精惟一
 
  《五经》做为古经不但晦涩难懂,而且还极其繁杂。

  自古能做到通经者说不上凤毛麟角肯定是夸张了,远的暂且不谈,就谈近百年之间,比如陈献章、娄谅、吴与弼、邱濬、王恕、胡居仁这些都可以做到通经,但要他们全部研究通透,那就是痴人说梦。

  正因为《五经》这种特殊原因,导致兴起了各种分歧,《四书》还则罢了,基本上都是用朱熹的注解,出自他一个人说法,那么答案就非常标准。

  但《五经》则不然,因为朱熹注解《五经》根本没有注完,这就导致其中有了差异,又加上《春秋》三传,答案就变得广泛起来。

  如此以来《五经》变成抢手货,一些人依仗着家学传承,在科举上面有了极大优势,所以以经屡代登科者也不在少数。

  如鄞县杨氏、烛湖孙氏《易》;安福彭氏、邹氏《春秋》、莆田林氏、铅山费氏《尚书》;新城王氏《诗》;余姚谢氏《礼》等家族。

  此类皆如同东汉杨家、袁家一样,以经术入仕,然后将他们家传本经,作为一种做为一种政治资源,限制随意外售,进行学术、政治垄断。

  如果外人要学,必先与其结好,双方结成同盟,日后官场一同进退,这是古往今来一直不曾有变。

  诚然眼下有《五经大全》做为最标准考试答案,但是耐不住考官都是人,如此一来倾向性就变得多了起来。

  于是乎但凡考子,不但要熟读《四书五经大全》、《性理大全书》这种考试参考资料。

  甚至连他人注疏也要涉猎,这样才能在考官盲人摸象之时,给予一个不同寻常的印象,然后使得自己不被落选,即使落选也要给足够的评语,知道错在何方,给自己下次下场积累足够的经验。

  想到这里章祀就下了决定,开始答复陈献章:“弟子想治《尚书》。”

  当世治经人士,治《礼》之人,基本集中于宣德末期与成华年间,治《诗》之人是成化中期才逐渐广泛,治《书》的人最多,一直备受士人好感,至于《春秋》本身就有三传,且各自晦涩难懂,遣词造句极为刁钻,故而并非广为选择,《易》玄之又玄,同样在此刻也是选择的比较少。

  诚然因为《书》是热门选修课程,竞争势力庞大,但无疑是最佳选择,因为《书》的特殊性,能够给他带来足够的便利,所以章祀自然就选择治《书》经。

  然而陈献章却一愣,良久之后苦笑:“我从吴君处习得《五经》,尽得各种精髓,可以妄称通晓《五经》。

  但是我本经是《诗》、次之《礼》、再次《春秋》、再次《易》,唯独这《尚书》,却是我所有之中学的最差,本来以为你会选择《诗》,你竟选择《书》,倒是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
  吴与弼是儒学大家,立崇仁学派在江西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,他的一生穷经皓首研究学问,将《四书》、《五经》研究了个通透。

  所以他三个最得意的门生,娄谅、胡居仁、陈献章全部都通晓《五经》,而且各自还有自己专门领域。

  如陈献章则喜欢用诗写意,从读书到现在,不曾注释任何经书,唯独喜欢写诗,用来表达他的思想。

  闭门修炼十余年,一出山便用一首《和杨龟山此日不再得韵》诗,名振京师,让天下人都知晓,这个当世再出大儒。

  所以在《诗》方面,陈献章绝对是当世数一数二专家,而且毫无争论可言。哪怕有着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的说法,但当世依然无人否认。

  章祀却笑道:“学生虽然本经《书》,但未必不能学《经》,老师一起传授,有什么打紧的。”

  章祀按照自己想法,能够通经自然最好,所谓它山之石,可以攻玉不外如是。

  而且按照本身资质以及现在金手指傍身,自信心因此也变得膨胀起来,认为自己对于通经这方面,并没有太大难度。

  自信心膨胀归膨胀,可章祀依然记着自己首要目标,还是以科举入仕为主,至于学术问题,日后慢慢雕琢就是。

  有了这番想法的章祀,回答起陈献章的话,也就变得信心百倍。

  章祀的确是信心百倍,可陈献章依旧担心贪多嚼不烂。古话说得好,百艺通不如一艺精。

  固然章祀资质在他看来很好,可想做到通经未必就是资质上面的问题,更重要还需穷经皓首去钻研。

  而按照日后规划判断,章祀肯定在没有科举之前,日夜忙着时文应对科场。中第之后,又要忙着处理公务,如此一来哪来的什么时间去钻研经术?

  没有考完试就把《四书五经》之类的全烧了,已经是对于求学最大的尊敬了。

  至于说王恕、邱濬在官场沉浮,同样可以做到通经。但是像这两人,整个世界又有多少?又如何肯定章祀就一定比得过两人?

  籍此种种忧虑之下,陈献章不免的就提了一嘴:“你这小子,杂而不精,不知道?”

  “弟子知晓的学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如果不乘着年少广集知识,来日不管仕宦与否,都会不如他人。

  至于贪多嚼不烂,弟子以为诚心向学,砥砺前行,终有一日也会嚼烂。”

  章祀本身也不是一定非要通经不可,但话赶话说到此处,自信心膨胀的他,不免的就继续吹嘘了下去。

  陈献章再次对自己这个弟子刮目相看,叹道:“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!好,只要你有这颗心,休说是两经,便是通晓经书又何难?”

  “这一切,还需老师点拨,不然弟子怎敢妄想那通经?”

  “以你的资质,将《五经》即各种注疏想要牢记并不是难事,但是能够背诵,不代表能够融会贯通。

  对于教学的事,我已经说的很清楚,全在你自己。为师便是不会给你灌输那多想法,只在紧要之处提点,其它的需要你多思、多问,可曾记得?”

  陈献章虽然对章祀非常满意,但他依旧不改教学风格。即是章祀对于学习方面之事,他只负责在一些地方,给予解答,其它的并不会给予帮助。

  章祀也知道老师教学,所以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,于是微微颔首,再道:“《书·大禹谟》:‘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;惟精惟一,允执厥中。’不知老师以为何意?”

  《书》中数万字,惟此四字被儒家奉为精髓,认为这是古之圣王道统传承根本所在,所以章祀每每读到这篇的时候,总觉得甚为不解。

  陈献章并没有着急回答,而是反问章祀一句:“你可记得集注?”

  “《四书大全》引蔡集注称:心是人的知觉,位主中枢,而向外散发。发于形、气的则可以称之为‘人心’。发于义、理的则可以称之为‘道心’。

  人心容易有私心,难以大公无私,所以才危。道心容易晦暗难明,所以才微……

  至于《书传》则说:危就难安,微就难明,因此告诫,以精一之功,允执其中。”

  “既然如此,那还有什么不明的?精一即尽心全力,钻研其中奥妙。”

  “精一之功如何用?”

  如果按照注解来看,这句话就变得非常明了,按照气、道解释,也能清晰知道话里的意思。

  但是明白不代表就了解。

  譬如一个说中文的对着一个学习过简易中文的外国人交流,说出对方不曾学习过的词语之时,对方必然一脸茫然。

  虽然字分开他都能认识,而且能够知其意,但若是分开之后,那就对方就未必能够知晓其中之意。

  中文博大精深,同样的字不同的语境、不同的组句、不同的组词,其意也有可能大相径庭。

  虽然注解说的非常明白,但终究只是微言大义,诚然言浅意赅,但同时也为别人设置了不小的障碍。

  根本无法具体、形象的知道,这句话内涵的真正含义。

  “惟精惟一属于皮毛关系,没有惟精,则如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,没有唯一,则毛之不附,皮将焉存。

  如同你我师徒,如果为师尽心不授,你怎能知晓道理,如若你不尽心学,我又如何将道理传授?

  这授学则可比喻为惟精,受学则可看成惟一,授学、受学都是进益的精一之功。”

  由于章祀的勤问,倒是让陈献章颇为欣慰,于是乎他没有半点私藏,而是倾囊相授。为避免章祀听不懂,还打了一个比喻,将他们师徒二人进学的过程,比作精一之功。

  如此淡白的解释,章祀也大概明白其中之意,一言蔽之“尽心”,当然这也附和陈献章的学术。

  章祀虽然不敢苟同,不过也没有出言反对,因为他暂时还没找出来,如何更好辨析这句话。

  “学生明白了。”

  如今陈献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章祀也就没有继续多嘴耍嘴皮子。但同时心里也打定主意,寻求真理之路,只怕还是要看自己的实践如何。

  “善!”陈献章轻抚颔下胡须,眼神尽是满意之色,又道:“我每继续!”

  “是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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